探索对现代社会的复杂性理解 2019-09-03 04:42

  《马克思与韦伯社会理论比较研究》,郑飞著,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5月第一版,定价68.00元

  在当今的思想界和学术界,“现代性”(modernity)是一个得到高度关注并予以反复论辩的主题。相关的定义和研究的文献多到不计其数。这意味着,现代性问题不仅构成当今诸多理论思维围绕着旋转的那个枢轴,而且依不同的立场、视域、方法而来的探讨和争议正方兴未艾。可以说,现代性问题仍然是我们今天所面临的重大而基本的时代课题。

  自黑格尔首先将“现代性”作为问题在哲学上标举出来之后,对现代性的思考随即又在很大程度上同对黑格尔哲学的占用及批判结合起来,并在马克思的学说中达到一个至今尚未被真正超越的高峰。如果说思想的实际进程经常采取着海德格尔所谓的“返回步伐”,那么,对于当今世界所面临的现代性问题的思索往往并不是首先要由我们来重新发明的,因为它们作为源头和基础定向,已经在主要之点上包含在马克思对问题的批判性应答中。在马克思看来,现代世界是以资本和形而上学的共谋作为本质根据的,正像这一世界是在这两者的历史织中生成的一样。因此,现代世界就从这样的本质根据中获得其决定性特征:一方面,它表现为不断地增长、进步、扩张,海德格尔把这一特征称之为“进步强制”——生产强制和需求强制;另一方面,它又表现为在一切领域中日益加深的合理化,韦伯和卢卡奇将这一特征主要概括为工具理性(或分析理性)的不断扩展和极致化。

  郑飞的《马克思与韦伯社会理论比较研究》以现代性问题为主轴,对马克思和韦伯的思想进行一种宏观的比较研究。该选题具有很强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从理论方面来说,对马克思和韦伯的社会理论的比较研究在国内还缺乏总体性的深入;就现实方面而言,这两者在现代性主题上的观点对于理解当今的社会现实依然具有极大的启发作用。对于深入理解、阐述和把握中国道路来说,马克思与韦伯的现代性批判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不仅是因为所谓中国道路是在现代性取得支配权的历史境域中展开的,而且是因为现代性本身只有在其自我批判已经开始的地方才可能真正有助于揭示和阐明中国道路。

  该书以马克思和韦伯的思想及比较为主线,将现代性批判的问题域概括地区分为存在论基础、意识形态批判、社会关系的“物化”、生产过程的“物化”四大主题。该书不仅分析马克思与韦伯本身的思想异同,还以所谓“效果历史”的方式探讨了马克思与韦伯比较研究的思想效应史。作者在经典社会理论的学术脉络中探讨思想的效应史,试图通过逻辑与历史的统一,来体现史论结合,论从史出。例如,卢卡奇以“物化”理论为中介,来探寻马克思与韦伯综合的可能性视域,并创造性地将韦伯的合理化论题引入马克思开创的现代性批判的话语传统中,成为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源头之一;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技术批判理论以韦伯的“现代性诊断”为起点,可被视为韦伯思想的发挥与延续。全书结构合理,内容丰沛,资料翔实,引证规范系统。表现出作者扎实的学术能力和良好的学风。

  特别有意义的是,该书提出“对现代社会的复杂性理解”这一标识性概念,并将其作为马克思与韦伯社会理论比较研究的基础。作为西方古典社会理论的三大创始人,马克思、韦伯和涂尔干大体上规模了现代社会理论的基本视域。无论是马克思,还是韦伯或涂尔干的思想,都开启出对现代社会之复杂性的理解路径,在这样的路径上表现出来的乃是物质因素和精神因素之多重的复杂交织,而绝非是单一因素的考察。作者对这一点的突出强调,表现出敏锐的思想洞察力。

  全书在理论的阐述中既要求总体的视域,又力图在思想见解上的深化。特别是其“现代性批判的存在论基础”一章,力图为整个研究的哲学存在论原则作出阐述,以便对意识形态问题和物化问题的批判性分析奠定基础,故整个探讨显示出哲学上深入的积极意图。主要内容之间关系清晰,联系紧密,并彼此观照呼应,形成一整体的现代性批判图景。马克思和韦伯的思想关系亦通过此一图景来加以显现。整本专著所涉及之内容,不是零散的、枝节的,而是完整的和有系统的。因而,该著作不仅体现出严格的学术性,而且较多地表现出思想性的一面。

  总体而言,我认为这是一部有理论深度的、优秀的专著。对马克思和韦伯这两位大思想家在现代性主题上的比较研究和思想阐发,是有重大意义的;因为现代性主题是我们这个时代之主导性的基本问题。作者在这方面所取得的进展和成果可以说是难能可贵的。